法律是法官脚下最坚实的大地

26.01.2015  11:57
  在游玉华眼中,法官黄志丽是一个“知心大姐”。

  游玉华是漳州市芗城区新桥街道前锋社区的居民,两次失败的婚姻让她对生活心灰意冷。4年前,在漳州大桥上,黄志丽不仅劝回了决定轻生的游玉华,还帮助她解决了婚姻与工作问题。

  “很多人把我当街道大妈、调解能手,大事小情都来找我,我也很乐意将法律服务链条进一步延伸。”作为芗城区法院民一庭副庭长,头顶“全国优秀法官”“全国法院办案标兵”等光环,黄志丽说,自己可不仅仅是街道大妈,“权威、专业、规范是法官的立身之本,任何调解都必须以法院的公正判决为支点”。

  黄志丽表示,法律是法官脚下最为坚实的大地,情和理只是左右脚,“不管你如何迈步,都必须踩在法律的大地上,否则除了摔死,没有其他的可能性”。

  “我要做法院里的守望者

  “师傅不是处女座,却有点强迫症。”刘颖是黄志丽的书记员,对于她的工作风格,刘颖起初很不理解,“遇到当事人缺席的案件,我们都乐坏了,特别省事,但师傅每回都要在开庭前打电话给原被告双方,多次提醒其到庭应诉。

  “哪怕输赢一目了然的案子,也要保证当事人在场,保证其为自己辩护的权利,程序正义是司法正义的重要组成部分。”黄志丽说。

  黄志丽的“强迫症”,源自初任书记员时的一次经历。

  1998年,黄志丽经办一起民间借贷案。经过两次传唤,被告仍旧缺席。于是,法官根据现有证据与事实,判令被告返还3万元借款。收到判决书后,被告急得直跳脚,称自己早已归还了6800余元借款,且有收条为证,只因在外打工,家人联系不上自己,才没能出庭应诉。

  黄志丽提醒对方,既然有证据在手,二审法官便会予以纠正进行改判。没想到,对方来了一句:“天下乌鸦一般黑,我从此以后不再相信你们法官,再也不相信你们法院了。

  这句话深深地触动了黄志丽。“西方法学界有个著名的毒果树理论,一旦树上出现了一颗毒果实,人们就会对整棵树失去信任感,拒绝所有果实。一审法官的判决看似没有错,但是法律事实与客观事实之间却出现了偏差,导致当事人对法律失去了信心。

  从此,黄志丽决定:要做一名公正的守望者、法律的守望者,坚持办案一时,公正一世。

  黄志丽本是文秘专业出身,1995年,为了践行儿时“仗剑江湖,匡扶正义”的“侠女梦”,她放弃了高薪厚职,报考芗城法院。半路出家的她对法律一窍不通。为此,黄志丽开始了苦行僧式的“修炼”生涯。

  “那时候,母亲一年有10个月都在住院,我负责夜间陪护,为了不影响病人休息,就在病床旁支一张陪护椅,开着小手电夜读。”回忆起那段求学的日子,黄志丽直言“难熬”。当时的黄志丽白天要整理材料、装订卷宗,晚上要做家务,陪护卧病在床的母亲。不过,她还是咬着牙,先后完成了全国法院干部业余法律大学、中央广播电视大学、中国政法大学的学业,从法律的门外汉变身民事法律专家。

  黄志丽不仅精通法律,还努力把自己培养成杂家。

  刘颖至今还记得跟着黄志丽办理的第一个案件。原告向古玩店老板借了两万元现金,以一枚大义通宝铜钱作抵押。到期还款后,老板却称铜线让小孩子玩丢了,打算赔800元了事。原告坚称,该铜钱是祖上流传下来的,年代久远,价值不菲。

  “就一张照片,你去鉴定啊。”老板现场给法官出了一道难题。没想到,黄志丽拿起照片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镇定地说:“大义通宝是元末起义军铸造的,从照片上看,品相可不赖,不是生坑的,没有三五千能出手?”古玩店老板一愣,以为遇到了行家,便一五一十地道出了私自出借铜钱的真相。一起棘手的纠纷迎刃而解。

  “神啊,师傅,没看出来,你还玩古董。”刘颖佩服得五体投地。黄志丽说:“民事案件千奇百怪,牵扯到方方面面,唯有掌握各门类知识,办案才能得心应手。为了这个案子,我百度了半天,跑了好几个古玩城,才会这么几句行话。”多年来,黄志丽在掌握专业知识之余,还主动学习心理咨询师课程,考取婚姻分析师资格证书,并将其运用于日常工作当中。

  “千年的卷宗会说话。有一天,当有人翻开你的卷宗时,你的业务水平、你的专业知识、你的审判能力,全都展现无遗。

  “办案如抽丝剥茧,决不当司法黑哨

  担任书记员的时候,黄志丽受理过一起案子。小李夜间骑自行车回家,途径一正在施工的工地,跌落坑中身亡。家属将建筑公司与市政公司告上法庭。建筑公司辩称已在现场设置警示标志,市政公司也表示路灯已开启,并都提供了照片为证。

  “物证齐全,直接宣判不就得了。”不过,当办案法官带着黄志丽来到现场,真相才浮出水面。经过询问附近居民,二人得知,路灯早就坏了,出事后才修好,警示牌也是前几天才摆上去的。最终,两家单位承担了相应的责任。

  “法官办案,不能被表象所迷惑。”这次经历让黄志丽受益匪浅。此后,她慢慢摸索出了“黄氏经验”——办理案件必须将调查研究贯穿始终,如抽丝剥茧般,追根溯源,探究事件内在的根源,理清案件的外在证据,让裁判最大限度地符合客观事实。

  不久前,黄志丽受理了一起运输合同纠纷案。原告某公司委托被告物流公司承运200公斤种子,之后以种子丢失为由,将其告上法庭要求赔偿。由于托运单未明确记录货物价值,物流公司只同意赔偿运费200元。

  为此,黄志丽花了两天时间走访多家物流公司,调查托运单的行业书写习惯,详细询问种子发货时的包装情况,仅询问笔录,就做了5份。

  “托运单简化填写是你们的行业习惯,而且你们收货前都会查验一下货物,还要称重才能确定运费,这次托运肯定也不例外。”面对事实,物流公司终于承认受托的货物是200公斤种子,市值2万元。三天后,黄志丽便判决物流公司赔偿损失2万元。

  在强制执行期,物流公司找到了黄志丽,拿出了一张委托书和签收单,表示种子确已被对方领走,当时以为最多就赔200元,也就没去找证据,如今过了上诉期,只能吃哑巴亏。面对新证据,黄志丽决定进一步核查,同时将有关启动审判监督程序的规定告知对方,准备帮助他们启动再审程序。

  经过调查,被种子公司辞退的业务员小王有冒领种子的嫌疑。于是,黄志丽带着原告找到了小王,几番劝说,小王才承认说,离开公司时被扣了押金,气不过才冒领种子并当场变卖。最终,真相水落石出。

  这样的案例,在黄志丽的从业生涯中不胜枚举。一起没有责任认定的交通事故,黄志丽分清了对错,让伤者和肇事者握手言和;一起分家析产案件,黄志丽找出30年前的老档案,理清产权归属,让反目的兄妹重归于好;一起工程款纠纷,黄志丽做了7份笔录,从浩如烟海的旧档案中,找到了关键的图纸,扭转了一桩无头案。

  “我明白‘100-1=0’的道理,办案时我必须观察细致、深入调查,合乎逻辑和情理地推断,尽可能让裁判还原客观真实,决不能让不公正的裁判伤害群众的感情和利益。”黄志丽说,“我希望自己办理的案件,能够经得起时间和当事人的考验,我不想有一天有人说这个法院‘吹黑哨’。

  正是这样的坚持,让黄志丽成为了办案标兵。自2001年任助理审判员独立办案以来,黄志丽共审结民商事案件5000余件,无一发回重审、无一撤销改判、无一申诉信访、无一投诉举报。

  “有理不用找,没理找了也没用

  “有人找我给黄志丽打招呼,我就一句话:有理的不用找她,没理的找她也没用。”郑丽容是长期与黄志丽共事的助理审判员,在她看来,黄志丽还是个油盐不进的“固执”法官。

  不少当事人偏偏不信邪,软硬兼施,双管齐下,却总是灰头土脸地被黄志丽上了一堂法制课。

  2004年的一天,黄志丽在路上被一对男女拦下。“我早就跟踪过你,知道你家在哪里,你要是不按我说的判,我就对你家人不客气了。”男的恶狠狠地对黄志丽说。原来,当时黄志丽接手了一起离婚案件,女方有外遇,起诉离婚。威胁黄志丽的,正是女方的外遇。面对威胁,黄志丽义正词严地反驳道:“法律怎么规定,我就怎么判,你要是采取极端手段干扰司法公正的话,会有有关部门来制裁你的!

  威逼行不通,不少当事人选择了利诱。

  黄志丽受理过这么一起案件,被告林某让患有癫痫的姐夫到自己的机砖厂帮工,岂料对方意外掉进搅拌池身亡。其父母起诉至法院,要求林某赔偿200万元。

  情急之下,林某四处打听,得知黄志丽酷爱书法,就带着一块端砚上门说情。黄志丽坚决不要,严肃地说:“砚台很名贵,但我决不能收,你把钱赔给对方远远好过买这方端砚。”可是林某仍不死心,又请来了黄志丽的老同学当说客。与此同时,原告也找到了黄志丽的亲戚来打招呼。面对两难境地,黄志丽做起了老同学与亲戚的思想工作,让二人当起了“案外调解员”,使得案件最终圆满解决。事后,林某不无感慨:“看到黄法官不收礼,我以为这下要赔不少钱,没想到这么公正地处理。

  正因为“固执”,黄志丽被称为“黄石头”,即使关乎个人前途,这块“石头”也不为所动。某年春节前夕,一群民工来到法院,起诉建筑公司拖欠工钱。“如果按照程序来,即使马上宣判,他们在过年前也领不到钱。”为了保证农民工利益,黄志丽决定启动先予执行程序。这时,有人打电话来了,告知其这是市里的重点工程,得罪不起,还有人说涉诉企业背景复杂,得小心。但是黄志丽坚持原则,最终让民工拿到钱回家过年。

  为了应对说情者,黄志丽形成了自己的方法——简单的案子快审快结,让当事人找不到说情的时间差;将案件审理置于公开透明中,接受人民群众的监督。

  “坚守公正廉洁的底线,决不让法律的天平倾斜。”黄志丽有自己的职业坚持。

  “我不求金杯,只求口碑,不求获得多少荣誉,只希望能够为司法事业多做些什么。”除了深耕基层民事案件审理,黄志丽竭尽力量去推动法律的完善和进步。

  2013年,黄志丽当选省人大代表。当年,她就拿出了两个议案,其中就包括呼吁修改现行法律,改变事故赔偿中城乡“同命不同价”的问题。近年来,黄志丽还奔走呼吁国家出台“农村妇女因家暴致残救济”政策,“这些都是我在日常工作中发现的问题,希望能够推动社会的进步,法官的职业不仅在于审判,更要有社会责任感”。 来源:福建日报 责任编辑:曾还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