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泉州7位民间大师:循大师足迹前行 谨慎创新

03.04.2015  11:09

 文庙里,南音绵长悠远;涂门街,花灯精致玲珑;安溪茶园里,蓝印花布蓝到心间;高甲戏台上,柯派丑角带来无数欢乐……

  这些中国最古老的技艺、曲艺、杂技、民俗,千百年来,在中原等地散失,却在闽南这偏安之地得以完好保存。这些非物质文化遗产,深入闽南土地,深入闽南人的骨髓。

  薪火相传,成就了一代代有灵性肯吃苦的民间大师。今时今日,这些民间大师反过来也成就了这些古老的技艺。这些年来,已有22人先后过世。大师们逐渐离去,也带走了一个时代。

  清明时节将至,海都记者走访7位已故民间大师的传人或家人,纪念大师。

  在他们身上,我们能感受到一种历练。

  花灯大师蔡炳汉,专注于花灯设计和制作,能在阁楼呆上一整天。妆糕人大师张志勤,技艺精湛,还每天挑着担子,走路到惠安、晋江、南安等地去叫卖,安贫乐道,甘之如饴。

  在他们身上,我们能感受到一种使命。

  今年3月,木偶头大师黄义罗突发心脏病离世,送医时,他手中还握着刻刀。安溪蓝印花布大师黄炯然,花了整整6年时间,收了三麻袋布,才渐渐钻研出工艺。

  在他们身上,我们能感受到一种襟抱。

  打城戏大师洪球江去世前一个月,把两名学生叫到家中,将秘不外传的“咒语”等倾囊相授,并嘱咐“一定不要让打城戏断了”。高甲戏丑角大师赖宗卯,去世前念念不忘,“别让火种灭了”。

  感谢,他们带给这个世界的美好;缅怀,他们一生为所爱的付出;希望,他们心心念念的火种,一直传下去。

  柔情铁汉打城戏

  洪球江去世前一个月,感到大限将至的他,把仅有的还在为打城戏打拼的学生蔡灿色和傅小辉叫到家中,将打城戏中密不外传的法事超度形式、咒语等倾囊相授,并嘱咐他们,“一定不要让打城戏断了”。

  2014年5月28日中午12点20分,带着对打城戏一辈子的热爱,打城戏首批省级非遗传承人洪球江在晋江英林清内村的老宅中安详辞世,享年94岁。如今,蔡灿色、傅小辉师兄弟在泉州艺术学校带着三届打城戏班近40名孩子,继续着洪老的遗愿。

  今年3月29日中午,看到记者,蔡灿色立即从电脑里找出洪老的录像资料,“这是洪老珍贵的遗产,一定要看看,他真的是将一辈子都倾注在打城戏上!

  打城戏是由民间宗教仪式活动发展起来的一种宗教剧,俗称“法事戏”、“师公戏”,是土生土长的泉州本土剧种,起源于清代中叶,为全国罕见的宗教戏剧,2008年6月,泉州打城戏被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打城戏发展遭到遏制,剧团纷纷解散,洪老也曾一度改行,直到上世纪70年代末,他因为精通打城戏而被请入泉州艺校执教。打城戏在1990年迎来新的辉煌,当年,在国内外宗教民俗学者、华侨、港澳同胞及本地社会贤达的呼吁和文化部门的支持下,打城戏艺人吴天乙、黄英英、洪球江等自筹资金重建自负盈亏的泉州打城戏剧团。蔡灿色说,当年前来报考的多为12~17岁的孩子,总计竟有400多人,经过重重筛选,最后只留下23人,而那时的洪老,已经70岁了。

  可惜的是,四年后戏团解散了,洪老不气馁,在1995年又同10多个1990届的学生重组了打城戏实验剧团。由于种种原因,当时打城戏团经历了分分合合,但洪老始终坚持初衷,1997年,他在蔡灿色等学生的帮助下又收了20多名学员,第三次组建打城戏团,一直坚持到2000年左右。

  让洪老欣慰的是,2012年9月,首届打城戏专业班在泉州艺术学校举行开班仪式,他激动地用闽南话大声说:“我们市文化界对这个打城戏很重视,想让它复活起来,当然我是非常高兴,很感动。

  在学生眼里,洪老是铁打的汉子,这不仅在于他个子高、国字脸,更在于那与年龄不相称的坚持。蔡灿色如今仍记得1990年开团时,已经70岁高龄的洪老,还能独自将孩子们逐一托起来,帮助他们在平地上空翻,24个人,每人一次要做30个空翻,每天他至少要为学生托720下。

  而在傅小辉眼里,铁汉还有柔情。他当时在打城戏团里练得很累,过得很苦,有一句心酸的话叫“猪赶高丽菜园,菜园不见猪”(闽南语),说的是当时吃饭就是一碗米饭配高丽菜,有肉的话也隐藏在菜中压根找不到。洪老心疼孩子们,时不时拿自己的钱到菜市场买点猪肺给孩子们吃,对孩子们而言,这也许是这辈子印象最深刻的美味了。

  每次下乡表演,洪老都会给学员们泡好酸梅汤,等着他们下台喝。在洪老过世时,他的学生“檬仔樹骹——痟婆仔”发了一条微博,对此有如此描述:“……两场空隙间,我看到洪老站在台下,一手拿着我要换的戏服,一手拿着装酸梅汤的保温杯。但是因为和乐队生闷气,我没有理会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他一个人呆呆站在那里……”一直到现在,她都后悔没有应答老师一句,后来想回过头说一句抱歉,却怎么也没有说出口。

  从9岁开始学艺直至94岁,在与打城戏相伴的80多个酷暑寒冬里,洪老见证了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打城戏连演七天七夜的辉煌,也经历过曲终人散的无奈。最后的时光里,他还偶尔登台表演,或点拨徒弟,口述剧本,帮助泉州市打城戏传习所收集打城戏宝贵的资料。他无数次告诉身边人,打城戏一定要后继有人。

  以丑博笑半世纪

  这几天,晋江高甲戏剧团新老两任团长庄伟国、曾文杰,正商量着清明节前要去池店镇庆莲寺,看望长眠在那里的柯贤溪和赖宗卯。

  祭拜、怀念恩师,是剧团流传已久的传统。这次,庄伟国打算告诉师父赖宗卯,前几天剧团刚招了一批十五六岁的新人,足足有20人,是从700多人中精心挑选出来的。

  赖宗卯,精于高甲戏女丑表演,承袭柯派丑行表演艺术,著名高甲表演艺术家、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柯派艺术第一代嫡传弟子、国家一级演员、晋江高甲戏剧团原副团长,2013年2月15日病逝,享年68岁。

  曾文杰也师从著名高甲戏“闽南第一丑”柯贤溪,只是比赖宗卯晚了18年。令他敬佩的是,师兄赖宗卯在人生短暂的68年时光里,有55年站在台上,给世人带来长达半个世纪的欢笑。

  曾文杰说,师兄的大眼睛会说话,小脸机灵活泼,天生是学丑角的料,也深得恩师的喜爱。“那个年代,艺人都比较钟爱饰演武生武旦那样高大正派的形象,可师兄却偏偏擅长于歪眼挤眉的滑稽角色,更令人叫绝的是,尤其精于反串扮演女丑,比如从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到七老八十的老媒婆,单走路步法这一个看似简单的动作,师兄就能走出18个范式来。

  “搞笑滑稽的动作,就是最好的肢体语言。”曾文杰说,现在回过来看,师兄就是中国的卓别林、憨豆先生。有一次,他去问台下笑得前俯后仰的外地观众,得到的答复是:“这还要听懂闽南话吗?看到那搞笑夸张的动作,我就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