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动画片一定得是3D的？我不明白
雅克-雷米·吉埃尔和他的自画像。
“有一点我始终没有弄明白，为什么全世界的动画人突然都一股脑地从2D转向3D，理由何在？我想了好久都没有想出来，为什么动画片一定得是3D的。”法国动画片大师雅克-雷米·吉埃尔（Jacques-Rémy Girerd）10月26日在上海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表示。
就在采访当日，吉埃尔创立的疯影动画工作室（Folimage）制作的最新动画长片《幻灵男孩》（Phantom Boy），在韩国一个动漫艺术节上获得奖项，然而他却有点伤感地表示，“这或许是‘疯影’制作的最后一部动画长片了，因为现在在法国，制作动画长片会面临许多困难，资金、人才等方面处处受到制约。我对工作室的未来感到悲观。但我们手头上还有3个动画长片项目，我们还是努力想要让它们付诸实施。我们试着想要在现在电影市场上生存下来，但世道维艰。”
吉埃尔出生于1952年，1974年就读于里昂美术学院，两年后以专业第一名成绩毕业。随后，他通过拍摄一系列粘土动画开始自己的动画片导演生涯。1978年完成首部短片《4000婴儿图》（4000 images foetales），1981年他创立了疯影动画工作室，旨在制作原创高质量的小成本动画片。工作室凭借1986年出品的《小小马戏团》（Le Petit cirque de toutes les couleurs），拿到法国凯撒奖最佳短片奖，一举成名。1999年他创办了瓦朗斯动画电影学校（La Poudrière）。2003年他执导的第一部动画长片《青蛙的预言》（La Prophétie des grenouilles）问世，该片摘得了包括2004年柏林国际电影节大奖之内的多个全球电影重要奖项。
青蛙的预言
此番吉埃尔来沪参加的是上海师范大学世界电影研究中心“电影学堂”举办的“法国当代动画片展”，他在电影大师班授课的主题为“创作的传承”，通过多部法国当代动画片代表作，展示独具个人风格、作者性和童心的法国动画片创作理念。
“我没有参与片单的制定，但我专门看了一下，这次参展的7部法国动画电影中，有6部都是2D手绘动画。”吉埃尔指着片单说，在10月24日至11月8日举行的“法国当代动画片展”上，展映片目除《青蛙的预言》外，还包括《国王与小鸟》《王子与公主》《疯狂约会美丽都》《魔术师》《画之国》与《心之动力学》，其中只有一部《心之动力学》（Jack et la mécanique du coeur）是电脑3D动画。
画之国
魔术师
疯狂约会美丽都
王子与公主
心之动力学
“的确，无论是从世界范围还是法国本土来说，使用电脑技术制作的3D动画成为一种趋势。”吉埃尔所说的3D与2D并非在影院中呈现的播放格式，而是指用传统手绘模式制作的二维动画即2D，与以电脑技术制作的三维动画即3D。“但并不是所有的年轻艺术家都转向3D动画了，据我所知，明年1月在法国公映的《漫漫北寻路》（Tout en haut du monde）就是一部2D动画，而它的导演雷米·夏耶（Rémi Chayé）就是一个三十几岁的年轻小伙。”
吉埃尔说，2D动画的生命力犹在，尽管从票房层面上看，观众似乎更倾向于观赏富有高科技的3D动画，“但2D是我们抗争好莱坞动画的一种方式，而这种艺术表现形式对于我们工作室的许多人来说，是唯一在行的手艺，当然我们也仍然觉得2D还有足够多的表现空间。”他以2010年在法国公映的《猫在巴黎》（Une vie de chat）为例，这部“疯影”出品的动画片在2012年入围奥斯卡最佳动画长片提名名单，与之并列的都是好莱坞的大成本制作，包括《功夫熊猫2》《穿靴子的猫》等，“可见，只要我们能把自己的活做好，2D还是能够得到认可。”
话里话外，吉埃尔都透着对抗好莱坞动画大片的意思。在他看来，法国、中国等国的动画人为了能够在商业上取得成功，都逐渐开始制作起类好莱坞式的动画片，“可是我们必须在动画领域与好莱坞对抗，否则我们最终就没有文化了，打个比方说，如果以后万事皆娱乐的话，那么（法国）文化部索性改名叫‘娱乐部’得了。如果我们把逗乐当做唯一参照的话，那无论在艺术的哪一个门类，诸如电影、音乐、绘画等领域，最后的结局便是文化必死。”
不过，在吉埃尔心目中的文化“死去”之前，“疯影”更早地会面临“死亡”，他无奈地表示，自己的动画工作室一直处于亏本的状态。“我们并没有考虑过与好莱坞或者欧洲的一些娱乐巨头合作，倒不是说我们清高，而是因为我们是一家制作2D为主的公司，很难与它们进行商业上的融合。”他称，疯影动画工作室制作的每一部影片，无论是长片还是短片，都是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以很难说，我们工作室在整体上有一个什么样的风格，但我们常自我标签为‘诗意写实主义’（Réalisme Poétique），它贯穿着我们制作的每一部影片的始终，当然，2D是我们的特色，另外就是美术造型上的独特性与多样性也是我们的一个特点。”
然而，这样一个不以商业利益作为优先发展方向的另类公司，需要相应的保护才能得以健康发展，吉埃尔提到了法国“实验与艺术院线”（cinéma d’Art et d’Essai），“举个例子，我住在法国南部城市瓦朗斯（Valence），当地人口在15万左右，虽然搁到中国来说不算什么，但在法国也算是座大城市了。瓦朗斯有2家艺术实验影院，还有1家普通商业影院，今年10月初，《幻灵男孩》在法国上映，那家普通商业影院觉得我这电影的卖座率不够高，在第二个星期就下线了，相反的，另外2家艺术实验影院则在第二个星期增加了影片上映的场次。你看这就是两个不同的商业逻辑。”
几十年来，法国电影就是靠着一系列对于艺术电影的扶持与保护措施得以周转，但如今这一体系正在土崩瓦解之中，吉埃尔说，“在法国，整体来说电影市场都不是太好，有些人还没到电影院，就已经能把电影下载看了。而且现在没有大制作大成本，公司就没有办法生存，我们收入主要来自联合制片、影院、DVD，还有国际版税，但现在这些都变少了，我们真的很难生存，维系下去。以往附庸风雅、愿意投钱给艺术片的金主不再冒险，他们只是想着赚钱，投商业片让他们会觉得没有风险。比如《小王子》，糟糕至极，但是因为有‘小王子’形象在，所以就有人投资。”